不同文類有不同的規矩和設定,例如科幻小說有其設定時間計算的方法、科學的模式、運作的方法;武俠小說有其各種設定的武術路數。有些會在開頭敘明方便讀者了解,有些則是隨著故事的敘事慢慢建構起來比較明確的框架。接下來我要用的文類可能是屬於夢境類,通常讀者好像比較不喜歡夢境類的敘事,例如作者嘔心瀝血寫了很多篇幅最後一句加上「突然間,媽媽大聲敲門,對小明大吼『都幾點了要叫幾遍你才要起床!』小明這才發現原來剛剛這全都是夢」讀者就會有「幹,我到底看了什麼?」、「我人生剛剛浪費了十分鐘」之類的。為什麼我們的情感結構對於敘事的「真」、「假」會如此在意呢?這倒滿有趣的;科幻或武俠小說(或電影)會有同樣的情緒反應嗎?

 人間異語式拍攝背照風格    

  所以,為了不讓讀者的情感結構在文末才有「受騙感」,我決定按以下的方式設定敘事順序。首先,先揭露這是「夢境類型的小說」明示給讀者,有點像是當代資本主義產品和法律互動而產出的「貼心小提醒」註明一樣,關心使用者的權益和可能的情緒反應。再來,就像科幻小說或武俠小說類似,這篇夢境也有夢境的規矩與設定,敘明在下一段,必須了解這些設定的前提,才能與作者與文本融入情節當中。

 

  接下來的夢境條件如下:

 

一、發生在有別於「地球」的星球當中,本質的組成和地球不同。在數學上我們可以用AA’來理解,A’可以說是由A衍伸而來,但A’本質上就已經不是A。這個故事發生在本質上有別於AA’星球上,例如A’星球的律法可能(當然做為一個星際旅者,我也不清楚A’星球的律法)就和A星球(也就是我們所居住的地球)不同;或者我也在倫理上不宜用A星球的律法角度強加在A’星球上。

 

二、為了方便理解,假設我們這些醒著的、不在夢境時空裡的、居住在這個「地球」上的人們,也就是在A星球的人所習以為常的「時間」,和A’星球有所不同。可能因為大氣組成、星球運轉速度、生物構造等的差異,用地球(A星球)的角度去看A’星球的人,會發現對照起來我們比較老。

A’星球14歲的國中生為例,對照到地球上的人們,近似於我們34歲的生理機能狀況和外貌特質。也就是說,接下來文中所提及的(當然也一定是在A’星球)年齡,例如「主角認識一個看起來像14歲的國中生」,若非得用地球的角度來具體化認識該位國中生,那就是地球34歲的成年人。文中所有的年齡「加二十歲」就是相符的地球年齡,而且是等差級數不是等比級數。

 

三、貨幣在A’星球是毫無輕重的東西,我不知道A’星球的經濟模式是如何運作,但我確定並非用貨幣來交換。可能因為太過於「先進?」而顯得「乏味?」(這部分我不太清楚,真的難以用地球養成的理解方式來看待),以至於A’星球有些人「自我實行」類似地球上貨幣的交換方式。如果真的要用A星球(地球)的東西來比擬,那就是我們小時候常玩的「大富翁紙上遊戲的玩具鈔票」,它在現實社會運作生活機能中不具有任何對價關係和交易關係。所以,千萬「要」把文中(A’星球)所提及的任何貨幣、金錢、互動方式,視為地球上非對價、非利誘、非交易的關係。

 

  以上三條件是此夢境小說的基礎。任何無法用此基礎來閱讀文本的人,即傷害了文本本身,亦不尊重無論是撰寫者、敘事者、主人翁、主人翁所遇到的人,以及A’星球的星球特質、物質基礎與文化方式。好的,故事開始了。

 

  我從小就對某種文字撰寫者的職業充滿一定程度的嚮往,尤其是深度報導類型加上故事性的文字給我一種驅力讓我著迷,像是白曉紅《隱形性產業:英國移民性工作者》、Sudhir Venkatesh《我當黑幫老大的一天》、Laud HumphreysTearoom Trade: Impersonal Sex in Public Places》都是文字撰寫者實際進到第一線去跟田野互動,然後把互動的觀察、心得或進一步的分析書寫下來,這些文本都讓我深深著迷。

 

  當然,要做到像上面三個文字撰寫者如此投入並不容易,因此,退而求其次我會看蘋果日報的「人間異語」或壹週刊的「人間風景」專欄。這種模式並非由文字撰寫者親自走進田野,而是去把(曾經或現在)在田野裡面的人找過來,聽他訴說,然後把他的故事文字化。「人間異語」和「人間風景」專欄很多時候處理的是性的議題,特別是Gayle Rubin所指稱文化、制度和意識形態所打造的「壞的性」。它們就是不被正史所接受的,不被羅列在像是《史記》或是當代教科書的「稗官野史」,它們敗下陣來,在特定的時代氛圍和社會條件而見不得光。所以「人間異語」和「人間風景」常用「拍攝背部」的方式來處理這些稗官野史的主角(因為他們沒有條件見得光,或是被預設不得見光,以滿足警示之舉)。當然,主角也有可能和媒體「互利共生」,背部保全了主角可被辨識的身分,同時背部作為被壓抑的象徵可能讓媒體悉知「觀眾越想看越被壓抑的畫面」,於是媒體也如此操作。這種呈現方式成了某種「人間異語式拍攝背照風格」。基於我對於某種文字撰寫者位置的嚮往,以及我的某種模仿慾,我在夢醒之後就徵求一位可被拍攝背部照片者(特地設定的相同之處僅有被攝者的性別與夢境主角皆為男性。其餘任何外貌、輪廓、體型、身高、膚色、穿著等,並不參照夢境主角的身體條件與穿著呈現),滿足我的「人間異語式拍攝背照風格」之慾(如圖)。

 

  上述我自剖的職業慾望做為某種可能的生成條件,就能比較理性地解釋為什麼在夢境當中我是一名「人間異語」的記者(雖然理性地解釋夢境時常是不可求的途徑),我從已居住二、三十年的地球短暫離開,星際旅行來到A’星球。我覺得應該要寫點什麼,關於性的東西。在A’星球認識了很多人之後,艾曲先生吸引到我。除了訪談時間最能配合,年紀上也跟我相仿(但話說回來,回到地球的時候可要再把他的年齡加二十歲,哇,若唯年齡論的話,那可變成是某種跨代慾了呢)、肉體上也為我所慾(當然這在地球上某種研究倫理需要反思,是否會因為對某種肉體的追求而在取樣上會造成某種偏差)。於是我和艾曲先生約定了時間,在A’星球的某家咖啡館(我點的飲料的味道喝起來有點像是地球的文山青茶加上貝里詩奶酒),開始進行艾曲的訪談,由艾曲來談他在A’星球親身經驗分享的性活動。

 

和異男做愛

 

  艾曲先生26歲,大學畢業,現在在服務業擔任正職,月收入三萬多元。在他大學二年級第一次和異男發生性關係之前,已經有在男同志交友網站上約過很多男同志發生關係的經驗了,作為「純一(攻)」的角色。

 

  第一個和艾曲先生發生關係的異男,是他在高中開始就喜歡的一個男生C先生。他們是一起打工的同事,剛開始C先生不知道艾曲先生喜歡他,後來慢慢相處艾曲先生才慢慢透露,一開始C先生滿排斥的,表明不會想要有進一步的發展。但艾曲先生慢慢用騙的,例如約C先生去MTV看電影,然後摸摸。我很訝異異男竟然會跟艾曲先生去,他說『一個銅板敲不響』,C先生一定也想試試看或是有一定程度的準備好,所以才一起去。

 

  第一次去MTV也沒有怎麼樣,是後來跟他在網路上聊天聊到色的,艾曲先生用慫恿的方式說『被我上會很舒服要不要試試?』(C先生當然是拒絕),但艾曲就常常跟他聊,慢慢洗他的腦。有一次C先生就跟他說家裡沒有人,問他要不要過去找他。因為有第一次去MTV的經驗,加上平常艾曲先生都聊色的,所以這次去C先生家艾曲就比較大膽了,就直接摸、幫他吹,沒有像上次那麼害羞。吹著吹著,艾曲就再一次問他說能不能進去,C先生就說好『我願意試試看』。

 

  「你就很順利的滑進去嗎?」我問。

 

  一開始有先用手指頭進去,「他的表情是怎樣?是爽嗎?」是怕,是有點怕怕的,但是沒有到拒絕的感覺,然後又想要試試看,稍微忍耐的那種感覺。剛進去的時候他顯得有點不舒服,但一下就變得滿適應的,「哈哈」,真的。因為像有些人如果太痛可能會用手去推,或是用腳去踢,「摁摁,就是把力量稍微支撐住不要給幹人的太進去」,可是他完全沒有這樣,就靜靜的躺在那邊。「那他有叫嗎?」沒有,還滿安靜的,眼睛稍微閉起來。「所以他應該也有爽?」他應該也有爽。可是做完這次後來他就不要了,雖然還是有約出去看電影,但就侷限在互打而已,「你幫他打射,他幫你打射?」對,「好man」。

 

  「一般的異男都是幹人的那一方,所以要跟男同志做愛的話,我比較能想像的是男同志被異男幹,那他有想要幹過你嗎?」有,他有問過,但我當然拒絕。「那你不想要試試看當0的原因是什麼?」我比較想要征服別人的感覺。「可是當0也可以征服別人,淫蕩的征服」沒試過。

 

  「你覺得幹異男跟幹男同志最大的差別是什麼?」我問。

 

  圈內人比較會叫,這是第一點,異男老實說都滿安靜的。第二個是我覺得異男的屌比較小,我觀察得來的心得。第三個,我覺得異男會給一種你在上的時候會有一種他好像怕,可是又很期待的感覺。「可是不常做的圈內人他也會怕阿,這兩種你要怎麼分?你怎麼判斷的?透過他的表情?」應該說我好像很少遇到圈內人會怕的,哈哈哈這樣講好糟糕喔。「是他有散發出什麼表情之類的嗎?」我想到了,異男會有一種咬緊牙關想要你趕快進來趕快射射趕快出去的感覺,對,我知道了,如果是圈內人的話,通常會希望你進來之後做久一點,可是我幹過的異男,不管是不是被逼的還是怎麼樣的,他們都有一種希望你趕快射一射趕快結束,這個就很明顯有差別。

 

  「所以他們到底是…他們不是因為想要爽所以讓你進去,而是想要趕快結束?」

 

  就是他們想要試試看,但是又不想要太久,好像就是一種簡單的體驗。『坐30秒的雲霄飛車跟坐兩個小時的雲霄飛車感覺是不一樣的』大概是這樣子。「那他們有爽嗎,你覺得?」看起來有。其實我都會問他們,他們都會說『其實不知道怎麼形容欸,感覺不會不舒服,可是會有點痛』。

 

  「所以他們到底是…他們不是因為想要爽所以讓你進去,而是想要趕快結束?」

 

  就是他們想要試試看,但是又不想要太久,好像就是一種簡單的體驗。『坐30秒的雲霄飛車跟坐兩個小時的雲霄飛車感覺是不一樣的』大概是這樣子。「那他們有爽嗎,你覺得?」看起來有。其實我都會問他們,他們都會說『其實不知道怎麼形容欸,感覺不會不舒服,可是會有點痛』。「欸那你上C先生那天他有射嗎?」有,我幫他打出來。「是你幹完他的時候幫他打嗎?」差不多時間,就一邊幹一邊打,「那感覺會很爽欸!」你說他嗎?「對阿」就他說不知道什麼奇怪的感覺。

 

  「那你上了C先生之後給你的感覺是怎麼樣?有一個成就感嗎?」

 

  對啊,有阿,「覺得可以上異男?」這是第一個。第二個是因為喜歡他有一陣子,好不容易可以吃到他的這種感覺,比約砲還爽。「那你會覺得和C先生這次的關係之後,讓你之後的慾望更打開了嗎?會更想找下一個異男嗎?」坦白說有。「所以過了不久你就想要趕快再找異男?」也沒有,因為那時候還是學生,不敢那麼明目張膽,是最近一兩年才做比較多。C先生是因為跟他認識有一陣子,而且是透過慢慢聊天的方式,所以剛開始還沒有那麼大膽,但是這一兩年開始胃口就慢慢越來越大,「這一兩年是指你已經畢業了?」畢業了,差不多2425

 

 

  艾曲在大學時期上了高中就很喜歡的異男的經驗之後,這個「上異男」的慾望底蘊在他心中的一小塊位置滋養著,就像聖火的小小火苗在某一屆運動大會結束之後被擺在倉庫內,但小小的火苗仍燃燒著,等待下一次的盛會再一次傳播下去,旺盛的傳播,在火把上燃燒聖火。異男的肛門,被視為父權體制裡面最堅不可摧的洞;異男只可幹人,不容被幹。如今那個堅不可摧的深淵被打開了,羞恥地打開。羞恥不一定是壞事,因為羞恥可以是慾望來源之一,但「異男被幹」的羞恥情感成分一定會有;更羞恥的是,當那個洞被侵入的時候,換來的竟不只是傷害、痛感、侵略,而還有五味雜陳的快感、說不出來的某種爽感。異男可以承認這份爽感嗎?這樣的情感尚未成為「語言」,在藕合的際遇、羞恥的情境、晦澀的洞口當中匍匐潛流。

 

  艾曲享受征服陽剛的性愛,被視為堅不可摧的異性戀男性,其「守護肛門」所展現的陽剛群體關係,被他一個個征服了(但回到群體關係上,這些異男又會展現「守護肛門」的一面,不會把被上的經驗跟其他異男啟齒)。在艾曲跟異男做愛視覺體驗上,『有一種他好像怕,可是又很期待的感覺』、『咬緊牙關想要你趕快進來趕快射射趕快出去的感覺』、『想要試試看,但是又不想要太久,好像是坐30秒的雲霄飛車』都是這些慾望聖火所燃蒸起的氤氳。揮而不別了C先生之後,艾曲先生繼續摸索著異男的大千世界...(待續)

 

作者:爵士流理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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