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童,是文明國家裡面最神奇的物種。對,已經到另一個(有別於成人)物種的境界了。他珍貴、純潔、正向。幾乎所有的成人都以瀕臨絕種的珍稀物種來看待兒童,順著某種彷彿自古以來就吹拂著的微風,呵護著任何一個兒童,集體在路上看到兒童,要對他笑,要有求必應,要哄他。特別是大過年的時候,親戚聚在一起,成人得對任何一個兒童稱讚可愛聰明乖巧。也特別是走在馬路上遇到一群幼稚園的老師帶著全班行走的時候,微笑與禮讓是不可少的。

 

  Lee Edelman“No Future”一書提及,自由的國家是如何讓兒童變得不自由,被國家安置在無塵室裡頭長大,消除那些會汙染到兒童的東西。兒童,承載著被戀物(fetish)狂熱投資般的未來生殖主義。

 

  我們壞掉了,但兒童還沒壞。我們苟且偷生的在大制度體下生活著,被壓著什麼感覺的活著,宛若知道體制之重(例如依稀感受資本主義的競爭性、公司老闆用美麗的話術包裝壓榨、對政府與財團之間的關聯隱隱不滿、對婚姻家庭的禮數表象覺得厭煩等)但都安份地待在現在的某個位置活著了。

 

  或許,大家最喜歡這樣講,兒童還是一個還沒吸滿水的海綿、還是一個可自由作畫的白紙,所以文明社會就像拜物般的崇高兒童的神聖性──神聖性的背後反映著對於自己已腐敗或安逸狀態的投射,因為自己的缺乏,所以追求象徵界的phallus。

 

  但弔詭的是,既然成人對於自身狀態的羞恥,照理應可以發展出一種政治:無條件的反思那塊塊尚未啟用的海綿、白紙所能長出的主體性,否則這些長大後的兒童不就繼續到我們內在缺乏的地步了嗎?但,在傳統中,成人用打罵家教來調教兒童,硬邦邦形塑一個個有模有樣的海綿通往大人的道路;在自由文明的社會對於有些開明的家長、老師、體制,則以看似柔軟的愛,讓海綿吸水吸得軟軟的,但只能是乾淨的蒸餾水;高級點,是標榜帶有礦物質的天然泉水。

 

  在台鐵火車趴事件後,吳典蓉的投書〈小雨的病〉看似開明但實則挾以眾兒童之母之姿,宛如用乾淨但又比去性蒸餾水還豐富多元的礦泉水點滴著兒童,餵養成人心中無法企及「純瑕位置」的陽具崇拜慾望狂想。(補充 1.小雨事實上早已超過兒童的年紀,尚被如此點滴,更遑論真正兒童位置的主體。2.就字義上延伸,小雨作為兒少主體的性,實則成人才應該是反過被小雨點滴在貧瘠而又怯弱於安逸的身上!)

 

  再讀吳典蓉文尾對兒童充滿力道的「對不起」,這次我讀出兩種政治力道[註]:

1.       You scared me. You live alone… Let me be shamed for myself.
善意的解讀吳典蓉字面上說的「女兒,我無法告訴妳這件事是對還是錯,很抱歉,我們這一代從來都沒有努力去想清楚這件事,現在,我只能很鴕鳥的告訴妳,人言可畏,請妳三思。」可以是這個意思。承認成人安逸腐敗且苟且於主流大眾的不足,放女兒一條生路。女兒可能永遠與母親斷裂,但這個斷裂也成為新的政治基礎,兒童主體得到放生式的滋養、讓海綿能夠吸收髒水逕自繁殖。
成人承認自己的不足,雖然道歉不過也沒有要改變,但造成兒童與母親斷裂之後能產生兒童主體的政治性。未來,或許兒童性可以朝這個方向發展:「母父親大人你不是對不起自己的不足了嗎?好,那就乖乖閉嘴,leave me alone。」

 

2.       You scared me. I can’t handle ugly sponge anymore. Let you re-cleaned by the State. 

       兒童不能髒、不能接觸色情、不能接觸暴力。如果海綿髒掉了──這個髒掉,不是指變成成人之後在大體制下的苟且偷生或安逸腐敗,而是他就是髒掉了、變成偏差份子了──這種型態的成人寧可將兒童交由國家機器形塑,導正家庭系統、強調學校教育、再到兒少法和安置機構處理。如果是這種「對不起」,那就只是成人慾望投射的政治修辭而已。怎樣的慾望?兒童狀態反映著成人象徵界(the symbolic)永遠企圖追尋的純真、純潔,讓這樣的phallus永無止盡借放在兒童狀態上。


        今天是兒童節,如果我是兒童,我想要fuck you ALL adult,如果要我吸著無塵室的空氣和水長大,那我寧可對你們比中指然後fuck你們到我死掉──但如果我已經生長在無塵室了,我還知道什麼是比中指、什麼是fuck嗎?──大人,你們就把你們對兒童狀態的陽具崇拜拿回去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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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大家看到無論路上或親友小孩會爭相搶抱逗弄誇獎好可愛的時候,

當大家狂發嬰兒照片的時候,

當大家分享自己(或親戚)小朋友經興高采烈的時候,

當大家帶小孩子到辦公室的時候(引自PTT-WomenTalk版)

 都是值得停止陽具崇拜的重要時刻。


[註] 更多對吳典蓉「對不起」的分析,請閱讀洪凌兩篇作品:1. 「恐怖的對不起」──為何《小雨的病》是一篇以抱歉為名的反挫效應文章。2. 台鐵性愛趴與壞性/別實踐所再現的罔兩基底-「反/猥褻」的性別正典與同志婚姻部署了哪些直未來想像。

文:爵士流理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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